主题：武锅B小股东刀仔锯大树 一句“妈的”引发一场运动

　濒临退市的武锅B(200770)，一群小股东在2011年度股东大会上发起了一场反对票运动，企图以手中积水成渊集结的0.16亿股撼动前两大股东持有的1.7亿股。在他们眼中，手中的股票不只是二级市场的筹码，更是参与公司治理、捍卫自身权益的一份权力。

　　阿尔斯通入主武锅B业绩暴跌

　　武锅B前身为武汉锅炉厂，2007年，法国阿尔斯通集团成功收购武锅51%的股权，成为首例外资控股，一个以阿尔斯通的领先技术换取庞大国内市场大饼的交易。阿尔斯通在收购报告书中表示：“希望打造武锅B 成为亚洲和全球最先进的锅炉设备制造商之一。”

　　据采访统计，到会小股东基本上是奔着阿尔斯通的名气买入武锅B，买入时点均在其宣布收购成功的2007~2008年之间。

　　2010年4月武锅B三连亏暂停上市后，阿尔斯通面对媒体的质疑表示：“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每年的股东大会上，高管都会对小股东说：“放心，会慢慢好起来的。”

　　据统计，阿尔斯通接手武锅B的六年，每股净资产从开始时的1.71元降到如今的-3.87元，六年主营收入共实现了22亿，合共亏损了19亿，投资者得到的是股价暴跌，暂停上市，现在正面临退市，而同期国内其余三大锅炉商却能实现每年15%的营业增长。

　　一名股民回忆，阿尔斯通收购前的老武锅，单年营业收入已高达30多亿，那时虽然只属国内的第二梯队，但在武汉是历史悠久和知名的老国企，当其时与武船、武钢并列为当地标志性企业。

　　14份恢复上市进展公告却未见任何进展

　　武锅B 2010年暂停上市后，已逐渐被资本市场遗忘。在行情软件上，无论你输入“200770”或“*ST武锅”都不会找到这只股票的踪影。

　　“在很久以前，好像有一家当地日报的记者来采访过一次”，一名近年从没缺席过武锅B股东会的小股东回忆到。

　　《投资快报》记者问到：“有财经媒体采访过吗？”

　　小股东摇头说：“没有，武锅方面总会说，股东会是公司内部的事情。”“曾经主动联系过一些主流财经媒体，希望帮忙发声，但它们均不予理睬，给出的回应是：事件没有报道的价值。”反对票运动发起人“大团结”无奈地向《投资快报》记者表示。

　　自2011年5月9日深交所同意受理武锅B恢复上市申请后，武锅方面一直未能提交“补充材料”以申请恢复上市。武锅自2011年5月至今，已发了14份《关于恢复上市的进展公告》，第14份和第1份的内容是相同的，重组事宜至今仍未有进展。

　　2012年4月，新一轮新股发行体制改革全面启动。当中的主板退市制度明确告诉锅友们：“武锅B很可能没有明年了，不能再等了。”

　　股东多次追问武锅，业绩何时会好转，得到的回复是：“先等等，会好的。”

　　股东多次追问武锅，何时能补充材料申请恢复上市，得到的回复还是：“先等等，会有的。”

　　“当知道大难临头时，大家憋在胸口多年的那口怨气一下子都井喷了出来。”一名锅友回忆起看到退市制度推出时的心情。

　　一句“妈的”引发了一场运动

　　5月的一天，“大团结”在QQ群上发了一句话：“妈的！去否了它！”整个QQ群沸腾起来，锅友们憋了几年的怨气一下子冲上天。一张名为《行动起来-参加股东大会、否决关联交易！》的运动召集贴在网络上的股吧论坛诞生。

　　小股东们深知手中的持股数不足以抗衡拥有绝对控制地位的阿尔斯通，无法阻止其侵害小股东的行为。资料显示，目前武锅B的总股本2.97亿股，大股东阿尔斯通持有1.51亿股，占51%的绝对控股地位，武锅集团持有2053万股，为第二大股东。武锅的股东总数为9073名。

　　经锅友细心研究，6月5日股东大会上进行表决的《公司2011年度日常关联交易执行情况及2012年度日常关联交易预计的议案》是唯一一个突破口，也是武锅B的软肋所在。

　　突破口在于，由于大股东阿尔斯通是关联方的关系，需要回避表决该议案。剩下的第二大股东武锅集团仅持有2053万股。据锅友分析，目前武锅B有9000多名小股东，除一、二大股东外，还有1亿多股散落在不同的角落，只要团结所有锅友的力量，票数超过2053万股否决该议案是有可能的。关联交易对武锅B的经营极为重要，据公司方面解释，关联交易是阿尔斯通把海外接到的订单交给武锅执行，带有“输血”的性质，体现出大股东对武锅B的特别照顾。2011年报显示，这部分关联交易订单占武锅B总收入的40%。

　　锅友则表示不领情，他们认为，自从阿尔斯通接手后，武锅的业绩每况日下，阿尔斯通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锅友还怀疑大股东通过关联交易进行“抽血”：

　　1、阿尔斯通将武锅变成廉价的加工厂，通过关联交易转移了利润。

　　2、阿尔斯通通过大量的委托贷款给武锅，利用人民币升值预期，不但获得了汇率收益，并且还能从病入膏肓的子公司获取巨额的利益收入。

　　3、通过做亏武锅逃避所得税，退市之后边缘化中小股东，避开监管，最后侵占小股东权益。

　　针对上述质疑，阿尔斯通方面已于股东大会上作出回应，表示近年已尽心尽力经营武锅，小股东所质疑的“阴谋论”绝不属实。

　　有锅友用简单一句话总结了武锅B的现况，一年5亿的营业收入，工资付了1个亿，利息付了1个亿，是业绩不善的主因。

　　武锅方面表示，1个亿的利息费用，是阿尔斯通贷款18亿给武锅建新厂房和日常经营所收取的利息，已低于市场利率水平，体现出大股东对武锅的支持。而对于1个亿的工资费用武锅方面没作表态。

　　背负40名股东委托的“大团结”

　　反对票运动发起人“大团结” 表示，“其实大家都憋了很久，几年来非常信任阿尔斯通，相信它有一天会搞好武锅，会恢复上市。以往我们在股东大会上只做两件事情：拍掌和投赞成票。”

　　当记者问这次运动的胜算有多少时，他表示，结果并不重要，“我们很清楚，这次是一群蚂蚁咬大象，但被踩死前咬一口，让外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总比无声无息地被灭掉好。”

　　由于很多锅友不方便亲临现场投票，经一致决定，“大团结”担任他们的股东代理人。锅友们各自贡献出自已微薄的股数，从1000股到数十万股不等，连同相关委托资料从全国各地快递给“大团结”。

　　统计下来，“大团结”身负40份代理委托，共持有370多万股投票权。 “这是一份很沉重的责任，锅友的持仓数量、亏损情况和身份证资料都交给自已，代表着一份信任。”当记者要求拍下这一大叠委托书时，他反复叮嘱到：“别拍到身份资料，对于锅友来说这是痛苦的回忆，绝对不想公诸于众。”

　　除此之外，他还写了一封信，名为《正告阿尔斯通》，并委托锅友译成英文，计划在股东大会上交给阿尔斯通的外藉执行董事。信中内容主要讲述锅友投资武锅B的惨痛经历，和上述对阿尔斯通的质疑。

　　“牛散”一天亏一万小散教路上市公司

　　他的投资理念来源于股神巴菲特，大伙都叫他“牛散”，他炒股22年资产增值1000倍，目前几只股票的前十大流通股东上均有他的名字，也是武锅B的前十大流通股东。

　　“牛散” 是在2008年时大举买进武锅B。“那时K线止跌后，呈轻微向上。阿尔斯通入主，再加上新工厂快要投产，以我的经验，武锅的营业收入很快就能提升了。”

　　“炒股最重要看营收，营收增长利润自然就有，股价自然就涨。”“牛散”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2009年武锅的新工厂落成典礼，董事长杨国威特邀他前来参与剪彩，落成典礼的饭宴安排在五星级酒店的西餐厅，由于“牛散”不吃西餐，武锅特地安排了一席中餐给他和几个出席的小股东。

　　据说，他那时候开心得几晚睡不着觉，新工厂落成意味着产能扩大了，他预料营业收入很快就会大幅增长了。然而，阿尔斯通的入主和新工厂的落成，经营情况却急转直下。

　　“投资武锅B三年，我是一天亏一万块啊！”“牛散”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他统计，在这只股票上已亏了一千多万。

　　他认为，亏钱事少，最痛心的是阿尔斯通接手后营业收入仅有5亿多，而接手前的老武锅有30多亿的营收。

　　阿锋跟许多锅友一样，买入武锅B的理由也是看中阿尔斯通这棵大树，觉得在底下好乘凉。当初认为，世界500强的财务真实、管理能力等方面应该比内资公司好。看到《退市征求意见稿》发布时，阿锋也急了。于是自费委托了一家投资管理公司草拟出《定向转增及债务重组方案建议书》，打算在股东大会上介绍给公司高管，为武锅B的恢复上市出一分力。

　　《定向转增及债务重组方案建议书》，一个专业且难懂的名字，而且小散户教路上市公司重组，外人听起来觉得很荒谬。阿锋形容这份方案是，无先例但在法规允许的范围内，且可行的。

　　在武锅B的股东大会上，阿锋向大家介绍了这份方案。董秘秦亮表示：“能想的办法，我们都在想了。”

　　亏损企业的世界一流厂房

　　6月4日晚上，锅友从四面八方聚到武汉，在一间酒店客房开了个战略部署会，商议第二天的提问内容。前十大流通散户都有参与，会议一直开至深夜。一致约定，这次否决运动的目的是理性商讨挽救方案。

　　6月5日早晨，锅友分批来到武锅的工厂，位于武汉市市郊的东湖新技术开发区。

　　在老武汉人心中的武锅，是阿尔斯通入股前的国企老武锅，他们只记得：“武锅旧厂房，位于市中心的地很值钱，上面新盖的房子卖一万多一平米。”除此之外，对于近况没什么印象。

　　一名司机说：“近年已没太留意武锅了，听说职工福利还行。”

　　工厂门前，停靠着十来台崭新的蓝白色申龙客车，是接送职工上下班的厂车，轮子旁的车身是洁白的，没有一丁点泥土。上面印着字样：阿尔斯通，全球电力及轨道交通基础设施领导者。

　　锅友指着客车说，这是亏损企业的厂车吗？一台要好几十万啊。接着，又指向工厂，这是亏损企业的厂房吗？

　　从厂门望进去，左边是绿色透明玻璃外墙的写字楼，右边是一个庞大的厂房，中间的马路连接厂门，外墙、马路、厂房非常整洁干净。

　　公开资料介绍，该厂总投资达9亿元人民币，占地46.3万平方米，总员工2000多人，是阿尔斯通全球最大的锅炉制造基地，是目前全球技术最先进的锅炉制造厂。

　　进场前，工作人员细心检查每位股东的相关证件，反复强调：“没有申报是不能进的，媒体是不能进的，我们里面有律师的。”

　　锅友小声说：“他们虽然表面很和气，但对进场的人都查得很严，盯得很紧。”

　　独董说英文小股东现场发飙

　　股东会安排在一个会议室举行，会议室有两扇门，其中一扇被紧锁，另一扇门前站着两名保安人员，头戴着白色钢盔，有礼貌并警惕地观察着股东进出。

　　会场的座位分成两大块，一边是到场的40多名小股东，一边是30多人的武锅工作人员和大股东。武锅到场的是一众高管，坐正中的是董事长杨国威和法藉董事纪晓东(Guy Chardon).

　　资料显示，第一排坐着的董事，大部分是外国国藉，是阿尔斯通指派的。

　　法藉独董钱法仁因中文不好，使用英文宣读年度述职报告，一名在场小股东向他发飙：“独董是保护中小投资者利益的，选一个不懂中文的法国人来干嘛？懂国情吗？懂小投资者吗？”

　　现场炸开了锅，小股东大吼：“强烈要求小股东推选一名独董！”

　　董秘秦亮说：“钱法仁先生虽然中文不流利，但他为公司经营付出了很多，请谅解。”

　　在随后的会议，独董钱法仁几次离开会议室，没过多参与这次股东会，最后悄悄的离场了。

　　否决“失败” 目的已达

　　场下，小股东们在传着纸条，秘密的商量着“战术”。

　　桌子上，第一排坐着的小股东拿着前一晚商议好的问题，逐条向董事纪晓东提问，他以英文回复，董秘和董事长现场翻译。

　　小股东：“阿尔斯通接手，为武锅做了什么？”

　　纪晓东：“阿尔斯通已为武锅付出了很多，提供贷款建厂房，提供技术，还不断把接到的订单交给武锅执行。”

　　“阿尔斯通有一流的人才，一流的技术，为什么接手前老武锅的营收有30亿，现在只有5亿多？”“牛散”插话：“我做投资有22年，没遇过这种情况！”

　　纪晓东淡淡地回复：“投资22年你该很清楚，重工业的回报期很长；阿尔斯通以往项目的回报期一般在6~8年左右。”

　　董秘秦亮表态：“大家这次来，最关心的是武锅B能否恢复上市，公司方面其实已在努力了。”

　　随后，秦亮就武锅B争取恢复上市的进展情况，和目前面对的难题向小股东解释。最后，纪晓东向小股东保证：“会尽最大努力保住武锅B的上市地位！”

　　看到公司方面在做事，高管也表态保证了，小股东紧绷的情绪得到缓解。

　　投票开始，小股东按此前的约定，对所有议案一致投出反对票。

　　最后结果，全数议案获通过。

　　关联交易议案中，锅友共投出1632万股反对票，败给二股东武锅集团的2053万股赞成票。

　　董事长杨国威听到点票结果时，亲自走去向律师核实多一次，才向小股东宣布。

　　会后，一名锅友回忆：“其实公司方面的回应很官方，和以往说的没两样。但给出的态度确实是有诚意和积极的，可能锅友召集的运动起作用了。”

　　“大团结”认为“运动”的最终目的已达到，公司开始对小股东发出的声音有所重视了。

　　“牛散”则表示，这次管理层的精神面貌比以往好，管理生产的高管告诉他：“工人都在三班倒生产了。”

　　透过沟通，小股东的怨气得到暂时的缓解。但大家心里都清楚，武锅B仍徘徊在退市的边缘，留给公司重组的时间仅剩数个月。

　　“大团结”说，9000个小股东，背后9000个家庭的血汗钱已与武锅B的上市资格绑在一起，即使最后的结局是退市，也希望小股东能发出最后的声音、投出真正属于自已利益的一票；而不是坐等大股东发慈悲，坐等相关部门网开一面。

　　锅友们各自在一份手写的《给郭主席的信》签上名字。

　　“大团结”发出的召集

　　“大团结”还委托《投资快报》刊登他的感言，向武锅B的小股东发出召集。

　　运动发起人的感言：散户别在沉默中死亡

　　发展了二十多年的中国股市，企业融到了资，券商赚足了钱，国企脱了困，大小非套了现，但是中小股东还是没有摆脱被联合绞杀的命运。公司治理结构的改善不能光靠企业的“良心发现”，还需要中小股东的维权意识和媒体的介入和公共监督，小小的股权里也渗透着民主和自由，透明诚信的股份公司治理结构，从来不是一群奴才建立的。

　　这次股东大会的“否决”运动我感觉：

　　1。小股东们团结的力量很大，大家改变自身命运的同时也是给整个市场做着积极的示范作用，唤醒更多股民提高参与意识，其意义甚至大于事件本身。

　　2。小股东面对大股东还是如同蚍蜉撼大树，各项证券法律制度需要站在维护流通中小股东的角度上制定，比如：大股东应自证“清白”，而不是通常的“谁主张，谁举证”，议案表决是否能考虑股东人数而不只是持股数。

　　郭树清主席接连提到：散户投资的每一分钱不是白来的以及散户贡献巨大。这样的提法切中要害，相信证券市场未来的改革重心就是围绕维护散户的权益展开，强制分红制度和退市意见稿也是初露端倪。然而，光是靠证监会从上而下的变革也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散户自身的维权意识。

　　最后，武锅B的未来需要中小流通股东积极参与，即使有了大股东的资本运作动议，也需要有三分之二的股东出来讨论和表决才有效，希望更多武锅B股东参与接下来的议案表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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