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 点评《金沙江水电建设强势推进 大江截留口水战未止息》
2012-07-10 20:5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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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点评《金沙江水电建设强势推进 大江截留口水战未止息》

点评《金沙江水电建设强势推进 大江截留口水战未止息》

北极星电力网新闻中心 2012-7-2 15:13:28 我要投稿

所属频道: 电建 水力发电 关键词: 金沙江水电水电站三峡集团


北极星水力发电网讯:前不久,有关金沙江水电开发的争论,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很多媒体记者都对这场争论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最近,《暸望东方周刊》发表的一篇《金沙江水电建设强势推进大江截留口水战未止息》文章,比较全面的放映了反坝派一系列观点,有较大的参考价值,值得一读。对于文章中,反水坝人士的一些不实说法,因为我们已经揭露驳斥过多次,这里我们就不再多重复了。不过,对于文章中新出现的清华大学(原水利系主任)的府仁寿教授的一些说法,却让人感觉到有点奇怪。为此,本人特地打电话向府仁寿教授进行了核实。核实的结果发现,文章的表述与府教授的本意,有很大的差别。为此,本文将结合所了解到的一些情况,对这篇文章中的部分内容进行分析、点评。

1、关于我国水电开发与规划

文章为了批评我国金沙江水电建设的的合法性,有这么一段内容“在新的长江流域规划从2003年修编到报批的近十年间,一些水电站已经上马,已经投入巨资成为‘既成事实’。而同时,在国务院尚未批准和正式颁布新的《规划》的情况下,主管部门就已经一个一个地开始核准这些水电站的建设。”

早在几年以前,曾经当过局长的反水坝人士翁立达就开始利用“长江流域综合规划”的修订,制造污蔑水电开发的谣言。他谎称新修订的“长流规”将对水电开发做出更严格的限制,因此各个水电公司都要赶在新规划出台之前上马水电项目,造成“既成事实”。言外之意,似乎新规划一旦出台,很多水电站就不可能再让建了。

然而,事实却是,新“长流规”的修订,就是在我国现行的水电开发的基础上进行。尽管根据社会发展的需要,也需要对水电开发做了一些局部的个别调整,但是,调整的结果与反坝人士翁立达所编造谎言完全相反。即,新修订长江流域综合规划的水电装机总量和水库蓄水总量,都比旧的规划有了较大的增加。

我国金沙江现行正在开发的大型水电站都是依据国家已经批准的“金沙江流域水电规划”进行建设的,这个“金沙江流域水电规划”与新修订的长江流域综合规划,没有任何矛盾。这一点目前大家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因为,新的“长流规”虽然尚未经国务院批准、颁布,但已经通过了审查,有关内容已经可以在公开杂志上检索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真不知道,反水坝的文章为何还要继续重复,翁立达所编造的“水电建设单位要用‘既成事实’对抗新规划的谣言”?

另外,文章的“在国务院尚未批准和正式颁布新的《规划》的情况下,主管部门就已经一个一个地开始核准这些水电站的建设。”说法,也显得非常没有水平。规划的修订和调整是对一个国家来说是正常性的活动,在新的规划没有颁布之前,日常工作当然要继续按照旧的规划执行。无论哪一个国家、哪一个行业,也都不会因为对某个规划开始了修订,就要把所有的工作都停下来的。更何况我们现在已经清楚的知道,目前所执行的水电规划与即将颁布新规划并没有任何矛盾和不同。然而,文章的记者还是要用这种挑拨性的语言,理直气壮的对我国正常的水电项目的核准进行公开的污蔑。

2、关于水电开发的“苏联模式”

《辽望东方周刊》的这篇文章说“‘中国水电开发,一定意义上讲是学苏联的,早期规划的思想都是苏联那一套,与西方国家还是有差距。’曾经是三峡工程审查设计专家组成员的清华大学水利专家府仁寿告诉记者。”

紧接着文章就解释说“所谓的‘苏联模式’,在金沙江河段的规划上得到了体现。如果规划的25级水电站全部建成,那么整条金沙江就会成为一个连着一个,库头接着库尾,“不浪费一米水头”的水库链。也就是说,长江这一河段,3300米的落差势能全部会被利用起来。”

看到这些内容,大家一定会以为上面说的都是清华大学水利专家府仁寿的观点。然而,经我们向府仁寿教授本人了解,他说:他“只说过‘中国的水电开发早期是采取苏联模式’”,别的内容就都不是他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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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7-10 20:5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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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水电开发早期是采取苏联模式”是人所共知的,但是,所谓苏联模式到底是什么,就变成了记者自由发挥的舞台。在文章中,记者所污蔑的“库头接着库尾,‘不浪费一米水头’的水库链。”即:梯级水电开发,恰恰不是什么苏联模式,而应该是典型的欧美模式。水利水电界的人都知道,全世界河流梯级水电开发最成功的范例是美国的田纳西。欧洲的梯级水电开发程度也普遍高达70%到90%。而苏联的实际水电开发程度,还不如我们高。所以,中国的水电开发,虽然在早期崇拜过苏联,但是自从三门峡工程的教训以后,基本上已经采取了国际上同行公认的科学开发方式(尽可能的实现梯级开发,即“库头接着库尾,‘不浪费一米水头’的水库链。”)。而这也就是文章中记者所认为的所谓“与西方国家还是有差距”的模式。

记者在文章中故意把自己的个人猜想、理解,放在专家的表述之后。让读者分不出来哪些是专家的意见,哪些是记者自己的“想像”和编造。这种做法,明显有冒用专家的名义,故意误导公众的嫌疑。

3、在科学问题上,不可能有中国特殊

记者在文章中提到“不同国家的电力发展模式是不一样的,每条河的具体情况也不一样。”这种说法虽然是正确的,但是,绝不能用此来否定梯级水电开发的科学性。

科学不分国界,在科学问题上不可能有“中国特殊”。梯级水电开是全世界公认的最科学的水电开发模式。不管是欧美模式,还是苏联模式,都不可能动摇梯级水电开发的科学性。所谓梯级水电开发,就是要在一些适合水电开发的河段,让电站所形成的水库尽可能的首尾相接。梯级水电开发的科学性,不仅体现在,不浪费每一米水头的高效率的发电,而且还有梯级水电站共同发挥其水资源调控等的诸多的效益。

例如,在一些河流上如果水电站所形成的水库不能首尾相接,这些河流的航运就没有保障。流经奥地利的多瑙河全长只有200多公里,但却建造了13个梯级水电站,以保障各个水库都能首尾相接,同时又不会产生过大的淹没。美国的田纳西流域治理是全球水电科学开发的楷模。其最根本的特色就是:梯级流域滚动开发。可以说,梯级水电开发的原则在世界各国无一例外。但是,目前在中国,却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攻击污蔑水电建设的“口头禅”。

我们不能不承认,我国的反水坝宣传攻击污蔑梯级水电开发的手段很高明。那就是把科学的梯级水电开发,推向极致。在适合的河段,不浪费每一米水头的梯级开发利用当然是应该的。但是,任何真理走向极端之后,都是谬误。梯级水电开发也不例外。至今为止,全世界还没有一条河流,能够做到全流域不浪费没一米水头的开发。中国的水电规划中,也没有一条河流的开发,采用了不浪费每一米水头的百分之百的开发利用全部理论蕴藏量的方案。而在很多伪环保反水坝的宣传和记者的这篇文章中,却似乎给了人们,只有中国和前苏联采用了“与西方国家还是有差距”的梯级水电开发的印象。而事实上,中国和前苏联的水电开发与西方国家的差距只是开发程度不足,其开发方式、理念几乎是完全一致的。因为,科学没有国界,也不会有“中国特殊”。

前不久,一些假冒“专家”的极端环保人士曾在媒体上,惊呼金沙江上每不到百公里就建有一座水电站。为了说明这种谎言的欺骗性,我们专业人员不得不站出来告诉公众。国外的几乎所有河流的开发,梯级水电站的平均间隔都不到百公里。例如我们前面提到的世界上最典型的水电开发的成功范例,欧洲的多瑙河和美国田纳西,全都只有十几公里。骗人伪环保“专家”为了掩盖自己的“无知”的暴露,只能辩解说什么中国的情况特殊,不能用外国的数据来衡量中国。一些反水坝的媒体记者也就跟着大肆炒作什么“‘欧美数字’不可以简单地作为中国水电发展的参照系”。

其实这种狡辩真的很荒诞无力。因为水电站间距不足百公里的,不光是“欧美”也包括我们中国自己的每一条河流。目前,我国国内几乎所有流域规划的水电开发的各个水电站平均间隔,也都不足百公里。这绝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因为梯级水电开发是科学,而科学是客观真理,不会有什么国界,在科学问题上强调任何“中国特殊”的辩解,一定会漏洞百出。例如,记者在文章中所引用的,关于挪威水电的例子,就是一个自己打自己嘴巴的典型。

4、挪威水电开发与中国有什么可比性?

记者在文章中引用府仁寿教授的话说“以挪威为例。挪威是一个山区小国,也没有什么大江大河。而邻国荷兰是一个平原国家,荷兰修了很多火电站,火电站的峰谷调节能力很差,半夜里电能过剩。于是挪威修了很多抽水蓄能电站,山顶一个池,山下一个池,半夜里低价把荷兰的电买过来,抽水发电,白天高峰时段再把电高价卖出去,赚取差价。”
2012-07-10 20:5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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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核实府教授这番话的真伪,我们特地向府仁寿教授核实了这些消息的来源。府教授说,这些内容他是在本校(清华大学)的谷兆其教授的讲座中听到的。谷兆其教授我也认识,虽然他是我国最了解挪威情况的专家之一,但是,由于目前患有严重的疾病已经不能再让我们再去找他核实了。因此,也只能作罢。其实,我们去核实这个问题,意义也并不大,无非也就是要搞清楚,是生病的谷教授讲错了,还是年迈的府教授听错了的问题。因为,挪威的水电,根本就不是记者文章所描述的那种情况。

挪威地处山区,雪山融水形成大量的高山湖泊。那里不仅水能资源非常丰富,而且,由于开发利用的早,所以,成为了世界上唯一一个至今几乎全部的电力能源仍然来自水电的国家。目前水电在挪威的电力中的比重,高达99%以上。如此之高的水电比重,使得挪威整个国家,在欧洲的电网中客观的起到了一个“抽水蓄能”电站的作用。

在丰水季节或者用电的高峰,挪威水电通过水电的满发,满足周围国家电网的用电高峰需要。在枯水季节或者用电低谷时段,周围国家的火电站不宜停机,继续发电,而挪威的水电,则可以很容易的关闭闸门,停止发电,同时买进一些周围国家的富裕火电。

所以,正是因为挪威有百分之百的水电,同时自己国家也需要用电,因此让挪威的水电站在欧洲的电网中担当起了“抽水蓄能”的作用。但是,挪威本身真正的抽水蓄电站并不算很多。其在常规水电中所占的比重,不仅低于绝大多数发达国家,而且比我们国家还要低很多。根据国际水电协会的统计数据,挪威的水电总装机约2800万,而抽水蓄能只有130多万,还不到水电总装机的5%。而我国的水电总装机为2.3亿,抽水蓄能约为1800多万,比重接近8%。而世界上的发达国家的抽水蓄能比重可能更高。如日本的抽水蓄能装机,已经超过了常规水电的装机数量。目前,把挪威全国的抽水蓄能电站都加起来,还不如我国的某一个大型的(如天荒坪、广蓄)抽水蓄能电站大。因此,文章中的“挪威修了很多抽水蓄能电站”的说法绝对是不符合事实的误读。

由于对挪威抽水蓄能判断的错误,接下来文章中说的“‘抽水蓄能电站对环境的影响很小,跟截断大江大河的高库大坝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府仁寿说,所以,如果用挪威水电资源开发量已经达到‘90%’的数字来对比中国,尤其是对比中国大江大河河道上的水电开发,是并不科学的数字游戏。”带来的问题就更多了。

府教授说的“抽水蓄能电站对环境的影响很小,跟截断大江大河的高库大坝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如果在前面加上一个“某些”的修饰词之后,还是能成立的。但是,如果具体到挪威水电来说,可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挪威水电开发的特点是高山水库通过地下隧洞长距离的引水式发电。而这种发电方式比“截断大江大河的高库大坝”对河流生态的影响还要严重。在我国的大型水电开发中,只有岷江流域的开发,采用了类似挪威的水电开发形式。众所周知,岷江的水电开发是我国最具争议的,也是对河流生态环境影响最大的。当然,挪威的长距离引水式开发,也采取了一定的补救措施,那就是建造众多的滚水坝,尽量让脱水的河段,能保持着少量的水。但是,这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河流因开发水电而断流的问题。所以,在我国引水式的水电开发,是要受到严格限制的。

因此。尽管确实有“某些‘抽水蓄能电站对环境的影响很小,跟截断大江大河的高库大坝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但是,用在挪威则完全是错误的。一方面挪威的引水式水电开发方式并不是什么“抽水蓄能”,另一方面它对生态环境的影响,实际上比高坝大库还要严重得多。大家要知道,我国岷江的水电开发就是采用挪威的方式,然而它在我国水电开发中争议最大。目前,这种开发方式不仅多次遭受到水利部们的批评,而且还曾被国家能源局的领导明确禁止。

另外。文章所说的“如果用挪威水电资源开发量已经达到‘90%’的数字来对比中国,尤其是对比中国大江大河河道上的水电开发,是并不科学的数字游戏。”的说法,也是完全不成立的。首先,关于“挪威水电资源开发量已经达到90%。”的说法就是错误的。虽然,挪威水电在电网中的比重超过了99%,但是,挪威的水电开发程度,却并不算很高,目前,只有63%(对于这一点,很多不是专门搞水电的人,都搞不明白)。如此低的水电开发程度,在欧洲国家中是非常非常特殊的。因为,这些已经开发的63%的水能资源,已经完全满足了他们国家的全部的电力需求了,所以,他们当然不必再去加大开发了力度了。

因此,挪威的水电开发确实与大江大河上的水电开发没有什么可比性。而我们要知道,在欧洲的多瑙河、莱茵河、美国的密西西比河、科罗拉多河、哥伦比亚河等等这些世界上真正的大江大河上,其水电开发程度一般都是在70%到90%以上。这是因为大江大河上与高山湖泊水电开发的差别在于,前者的开发必须考虑水资源调控和航运等综合功能,而后者往往只是为了发电。因此,后者在电力需求已经满足的情况下,就可以不必再开发了。而大江大河的水电开发则不同,不达到一定的开发程度,就不可能解决该河流的水资源调控问题。所以,发达国家的大江大河的治理完成之后,其水电开发程度一定会是比较高的。没有一个例外。

挪威的情况确实不可比。但是,我们那些拿挪威做例子反对我国水电开发的人,却完全没有想到,不可比的挪威的水电开发程度其实并不高,而可比的大江大河的水电开发,则恰恰都非常高。
2012-07-10 20:5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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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结论:在科学上搞“中国特殊”,定会漏洞百出。

一些反水电的媒体记者,以为只要能找到了某个知名专家,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明“中国的水电开发不能总参考国外的经验”。然而,本文所揭露的漏洞,最终却证明了记者反水电的论据,是如此的滑稽、可笑。

这个活生生的例子,非常有意义。科学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水电开发是科学,其基本原则在全世界都不会有例外。任何想在科学问题上搞“中国特殊”的企图,最终一定会被客观事实所嘲弄。即使能找到个别专家、名人的支持,也一定是徒劳的。因为,科学不认权威,它只认事实、只认真理。

如果我们记者写文章的目的,不是要阐述客观事实和科学真理,而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头脑中的某种观点寻找“证据”的话,那么社会上伪专家和某些真专家的模糊认识,一定是他的最好“帮手”。这一点已经在《辽望东方周刊》的这篇文章中,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2012-07-10 21: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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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江水电建设强势推进 大江截留口水战未止息
2012年06月26日09:24来源:《瞭望东方周刊》

  “你从雪山走来,春潮是你的风采”

  这样的画面在不久的将来是否还存在?滚滚江水化平湖,长江上游最“野性”的一段将会成为“库首连库尾、不留一米水头”的水库群。

  金沙江的原始风貌,或将成为历史。

  2012年3月至4月,记者从重庆开始,沿着长江上游探访各大水电站。一路上,烟尘滚滚的库岸公路,从川江一直绵延到金沙江上游,大型工程车往来不绝。

  川江段:小南海水电站的奠基仪式主席台已经搭建了起来,3月29日,小南海完成了剪彩仪式。重庆市高调报道,三峡公司则相对沉默。

  金沙江下游段:向家坝、溪洛渡水电站横截在大江峡谷里的大坝已经基本成型,这两个装机容量共计2026万千瓦的巨型水电站静态投资共937.66亿元人民币。这只是中国长江三峡集团公司在金沙江下游的“一期”项目,随后,已经开始建设营地和展开移民实物指标调查的白鹤滩和乌东德水电站装机容量共计2270万千瓦,主体工程将分别于2013和2014年动工。

  这四级水电站装机容量相当于两个三峡,移民将超过20万人。

  这还不是全部。

  金沙江中游段:观音岩、鲁地拉、龙开口、阿海、梨园几座大型水电站工程也已经横亘在金沙江大峡谷里。他们分别属于大唐、华电、华能等电力集团。

  在旧的《长江流域水资源综合规划》中并不存在的金沙、银江两级水电站也进入了议事日程。

  如果算上规划中的上虎跳峡(龙盘)水电站,金沙江中下游的这些水库大坝将淹没土地50多万亩,合计超过300多平方公里。

  各支流上的上万个大中小型水库电站,也如雨后春笋般建起。三峡工程上游的水电工程,粗略统计相当于8个三峡。

  如果金沙江不再是一条“河”,长江和我们的未来,将会怎样?

  “瓜分”金沙江

  在核准之前,各大水电站的营房建设、库岸公路、移民工程甚至主体工程,都已经展开,数亿、数十亿的钱已经砸了进去

  “你们是不是记者?是记者就下车听我们说说话。”

  2012年3月24日,本刊记者驱车经过云南省昭通市地界和向家坝水库的淹没区时,4次被不同村落的农民拦截下来。

  水库就要蓄水,可一些移民还在“临时安置”,住在山坡上、土路边临时搭建起来的木棚里,五六户人共用一个简易厕所,垃圾随处倾倒。一些农民不愿签订协议。“到底怎么补偿还没给个准数,叫人怎么搬?”农民们说。

  近年来,金沙江的开发速度显著加快,除了三峡集团公司上马的下游四级“相当于两个三峡”的大型电站乌东德、白鹤滩、向家坝、溪洛渡,其上游,观音岩、鲁地拉、龙开口、金安桥、阿海、梨园等水电站已经花落大唐、华电、华能、汉能等水电巨头。在“积极发展水电”之势下,2011年之后,建设和审批加快。金沙江河谷的居民,开始面对从未经历过的急剧变迁。

  抢占势力范围

  昭通市永善县当地的几个负责移民的官员沿路告诉《瞭望东方周刊》记者,目前的移民安置标准,还是“临时控制标准”,一些农民不知道最后究竟怎样,政府也不清楚最后能从三峡集团公司获得多少补偿费用。

  三峡集团公司的一位官员则向本刊记者诉苦道:向家坝的移民安置费用已经严重超支,按照预算来说的话,早已经用完。因为“临时安置”多花了十几个亿。预算都是严格按照制度拟定的,并不由三峡公司说了算,而有些地方政府真是“漫天要价”,让他们苦不堪言。

  为什么又要“临时安置”呢?因为需要赶工期,“水涨人退”,不得不先把人挪出去。

  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永善县。云南省昭通市一位官员告诉本刊记者,涉及县城搬迁的绥江县,2007年才开始做溪洛渡水电站淹没区的实物指标调查,新县城2009年才开始建,2012年5月30日就要启动搬迁,移民工作压力相当大。只能做各种“耐心细致的工作”

  全城搬迁在即,补偿标准依然“临控”,地方政府还不知道三峡公司到底最后拿出多少钱埋单。新县城的建设,三峡公司出了150亿,可目前算下来还不够用。尽管水电站的开发是拉动地方经济的契机,而今后地方能从发电效益中获取多少比例,也还是个未知数。

  作为国家级贫困县,他们对自己的未来似乎还有些不托底。

  三峡集团公司的一位官员告诉本刊,这些超支和不确定性,很大程度上源于三峡集团公司金沙江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筹建了近10年,还没有注册成立起来。而工程已经远远走在了前面。

  大唐公司的一位管理人员告诉本刊记者,实际上,大型水电工程的利润周期长达几十年,地方政府才是迫切希望工程立即上马的一方,这会大大拉动地方经济的发展。各大水电集团也争先恐后来抢金沙江这块“蛋糕”。

  “因为现在只剩下四川、云南、西藏了。”他说,“广西差不多都已经开发完了,广东、沿海发达地区,也基本上都没有了”

  各大电力集团开始抢占势力范围。该管理人员向记者透露,以观音岩水电站为例,实际上最早是由“未批先建了金安桥”的民营企业华睿(后改名汉能控股)圈占,但汉能并不具备足够雄厚的实力,拖了好几年,都没动静。地方政府着急等着他开工,他却“只图先瓜分了再说”。

  四五年过去后,2007年,大唐终于在多方协调之下接手,动工开建。

  “既成事实”

  一个大型水电站,仅仅是工程而言,就动辄上百亿。在新的长江流域规划从2003年修编到报批的近十年间,一些水电站已经上马,已经投入巨资成为“既成事实”。

  而同时,在国务院尚未批准和正式颁布新的《规划》的情况下,主管部门就已经一个一个地开始核准这些水电站的建设。

  在核准之前,各大水电站的营房建设、库岸公路、移民工程甚至主体工程,都已经展开,数亿、数十亿的钱砸了进去。

  2009年12月,本刊记者第一次沿着金沙江,穿过阿海、金安桥、龙开口、鲁地拉、观音岩等水电站黄沙漫天的库岸公路和施工工地时,当时这些水电站没有一家获得全套的手续。

  鲁地拉、龙开口两个水电站正因为环评未通过即截留被环保部叫停。本刊记者于2009年12月27日在龙开口水电站工地现场看到,大坝是在紧张地浇筑,并未停工。

  2008年10月31日,在龙开口水电站首仓混凝土浇筑仪式上,华能澜沧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张之平,在留言簿上写下了这样几句话:“祝中国水电八局龙开口项目创造了开工即达到月开挖强度120多万方的奇迹,25万立方米的混凝土生产系统5个月建成的奇迹!”

  3年多以后的2012年3月初,本刊记者从官方媒体获知,龙开口水电站刚刚获得国家发改委核准。

  阿海水电站于2011年2月28日获“准生证”,“开工仪式”比该工程的大江截流晚了2年零一个月。

  金安桥早在2007年未经批准就动工受到国家发改委办公厅质疑,他们的“准生证”是2010年才拿到的。

  “中国水电开发,一定意义上讲是学苏联的,早期规划的思想都是苏联那一套,与西方国家还是有差距。”曾经是三峡工程审查设计专家组成员的清华大学水利专家府仁寿告诉记者。

  所谓的“苏联模式”,在金沙江河段的规划上得到了体现。如果规划的25级水电站全部建成,那么整条金沙江就会成为一个连着一个,库头接着库尾,“不浪费一米水头”的水库链。也就是说,长江这一河段,3300米的落差势能全部会被利用起来。

  这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叠加效应,谁能解释清楚呢?本刊记者从三峡集团公司工程建设管理局获知,即便是在金沙江下游开发四级巨型水电站的三峡集团公司,做的也是自己公司开发区域内的检测和研究,包括水污染防治、地震监测、库岸稳定监测等。还没有听说,有独立的部门或者机构,对全流域进行监控、调查和模拟计算。

  1990年制定《长江流域水资源综合规划》的时候,由于历史阶段的原因,生态和环境的因素还并没有成为重要的权衡因素,然而,2003年开始修编《规划》,最初设定是要把生态问题考虑进去,但是修编几年下来,水电站取消了两个,又加进去了两个,像小南海水电站也在争议声中保留了。

  口水战的大江截留

  水电建设的强势推进中,争议从未止息。

  就在不久之前,媒体关于金沙江开发的质疑之声迅速受到水电部门的反击,“极端环保”、“无知”、“挑拨”、“妖魔化”等常用词再度出现于论战檄文之中。美国和欧洲的开发数字、中国的减排压力等再一次被提出作为证据和依托。

  反应之强烈,类似于2010年底、2011年初那一场对环保部官员的围攻:2010年12月22日,环保部污染防治司副司长凌江在“中国水污染控制战略与政策创新研讨会”上说:“水电在某种程度上可能比火电造成的污染更严重。”

  此话一出,能源局的多位官员、专家随即站出来反对。次日,中国水利发电工程学会副秘书长张博庭就发表了一篇题为“环保官员应该懂得科学常识和起码的逻辑”的文章,直斥凌江“不过是重复一些伪环保污蔑水电的谎言”。

  环保部的官员没有再继续公开回应,而其某司一位官员告诉本刊记者,这不是一个讨论问题的氛围,一上来就是“唇枪舌剑”的感觉。“我们看一个人的观点,可能真的不能断章取义。”

  “在这样无休止的口水战中,概念一直就在被偷换。”曾经也被冠以“反坝”之帽,但坚称自己并非“反坝人士”的翁立达告诉记者。

  翁立达是长江水资源保护局前任局长,教授级高工。他说:“真正的问题不是开不开发水电,而是目前的水电开发是不是失控和无序,是不是太急功近利?”

  府仁寿亦告诉本刊记者,水电开发的症结很大程度上已经不是技术问题,而是经济利益和部门利益占了主导。这是我们应该在政策和管理层面好好反思的。

  “‘欧美数字’不可以简单地作为中国水电发展的参照系,因为这个比较并不成立。”府仁寿告诉本刊记者,不同国家的电力发展模式是不一样的,每条河的具体情况也不一样。

  以挪威为例。挪威是一个山区小国,也没有什么大江大河。而邻国荷兰是一个平原国家,荷兰修了很多火电站,火电站的峰谷调节能力很差,半夜里电能过剩。于是挪威修了很多抽水蓄能电站,山顶一个池,山下一个池,半夜里低价把荷兰的电买过来,抽水发电,白天高峰时段再把电高价卖出去,赚取差价。

  “抽水蓄能电站对环境的影响很小,跟截断大江大河的高库大坝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府仁寿说,所以,如果用挪威水电资源开发量已经达到“90%”的数字来对比中国,尤其是对比中国大江大河河道上的水电开发,是并不科学的数字游戏。

  在争议的过程中,在各种手续、批准将办未办之时,一个又一个巨型工程已在金沙江上将滚滚江水截流了。

  地方政府的算盘

  小南海水电站位于长江上游川江段,上有向家坝,下有三峡,同为三峡集团公司所开发。因为库区的位置与长江珍稀鱼类自然保护区有重叠,所以长期以来受到强烈质疑。

  但是很快,这个保护区就被上报“调整”并获批,水电站大坝的设计选址不在“调整”后的保护区范围内。

  四川地质局地调队总工程师范晓告诉本刊记者,如果说“水电至少比火电好”、“国家发展的能源刚需”、“中国的减排压力”是建设水电站天经地义的理由,那么根据他的考察,至少在小南海,这些理由不太能站得住脚了。甚至从经济角度讲也并不合算:低水头电站,单位千瓦时造价过高,淹没成本也大,移民也多,三峡集团公司很难有多少利润可图。

  他告诉本刊记者,因为三峡大坝蓄水以后,作为库尾的重庆受到了较大影响。朝天门的航运由于水库卵石的淤积而丧失了功能,气候也受到影响。三峡集团公司为了弥补重庆的损失,并且也不愿意看见在向家坝和三峡之间插入由别的公司开发的水电站,这样不利于这段水资源的统一管理和调度,所以答应了开发小南海,与重庆合资建设。

  对于范晓的说法,三峡集团公司工程建设管理局一位官员亦表示认可。该官员告诉记者:“小南海,我们一直不想建的,但是重庆想建。重庆是三峡的库尾,做出了牺牲,你要对他有所弥补。小南海不是以发电为主,用中性一点的话说,是为了‘综合效益’,为了地方经济发展的需要。”该官员也认可小南海水电站会直接影响到长江上游最重要的珍稀鱼类保护区。所以,3月底的奠基仪式,也是非常低调地进行。且三峡集团公司对小南海一直秉持“不宣传、不报道”原则。

  与此类似的还有位于攀枝花境内的金沙、银江两级水电站。

  攀枝花市委宣传部的一位官员告诉本刊记者,这两级新加进《规划》的大型水电站,是攀枝花市委市政府的决策。

  因为上游的观音岩水电站蓄水发电之后,他们担心市内的金沙江水位会受到影响,“影响景观”;同时,作为一个钢铁基地城市,用电是刚需,虽然攀枝花并不缺电旁边就是二滩,可从成本角度考虑,攀枝花市也想开发建设“自己的”水电站。

  攀枝花招商引资找到了华润电力,并于2009年4月22日开始了淹没区的移民实物指标调查。

  2011年,华润电力退出了金沙的开发,攀枝花市西区政府转而与二滩的业主四川省能源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川投)签约,由川投接手华能来开发金沙水电站。当时计划在2011年底之前筹建工程动工,当地媒体亦宣布2012年之内,银江水电站就要开工建设,2015年3月以前开始蓄水。

  2012年3月底,本刊记者在金沙江攀枝花河段并没有看到这两个工程动工,而攀枝花市环保局也向本刊证实,这两个水电站还没有开始做环评。

  至于为什么退出金沙水电站的开发,华润电力没有回复。而另一业内人士则向本刊透露,华润是因为经不起漫长的建设周期,做不下去了才退出。比起五大电力集团,华润并没有足够强的大型水电开发实力和经济后盾,大型水电的开发经验也不丰富。

  “在重要河流的干流上,任谁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就可以设计一座水电站,不管是为了发电,还是仅仅为了工程本身都可以,关键最后还能获得层层批准,这是可喜的事吗?”另一戴着“反坝”名头的地质学家、横断山研究会会长杨勇对《瞭望东方周刊》记者说,“水电开发已经不仅是急功近利,而是杀鸡取卵。这不是‘过量’的问题,也不关水电开发达到了可开发量多少百分比,这是无序。”

  在云南省和四川省交界处,观音岩水电站的大坝上,大唐观音岩公司的一位管理人员告诉本刊记者:实际上,目前观音岩大坝的选址从技术层面上来讲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有另外两个方案都更好其中一个在四川省境内,另一个在云南省境内。但是,建在四川省境内云南不同意,建在云南境内四川不同意,最后选择了一个并不最理想的中间位置。

  这种情况,与本刊记者在三峡公司了解到的类似三峡公司在金沙江下游的四级电站,这个营地建在四川,下一个就要建在云南,要“对称着来,兼顾双边”,即便有的时候从经济角度考虑这样会造成更多浪费。

  由于每个水电站都是按照自己的各项指标设计,每个公司做自己的那块,在这一轮水电资源的瓜分过后,大家是不是都“吃得饱”,成了一个新问题。

  府仁寿告诉本刊记者,按照最初的设计,三峡应该是10月份汛期过后开始蓄水,但是现在因为它上游的干流和支流新建了数千个大小水电站,大家都可以蓄水,三峡蓄水根本蓄不满175米了,于是就只有提前,从9月份就开始蓄,现在依然是蓄不满。

  水利部门没有足够的能力和职权来统一水资源调度,除了防汛时可以下达指令之外,其他时候,这个利益上下游如何分,如何统一调度调配,也是各大水电公司密切关注和尚未解决的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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